24歲的杭州女孩鄭靈華，曾拿著研究生錄取通知書向病床前的爺爺報喜，沒想到照片流出后，她因染粉色頭發而遭遇大規模網暴。2月19日，有網友曝出心碎消息，鄭靈華因抑郁自殺去世。消息在網絡上傳開后，引發網友的高度關注。

網絡不是法外之地。近年來，隨著互聯網的迅速發展，網絡暴力產生的影響范圍也在擴大，逐漸演變成現實中的輿論壓迫和人身攻擊，由此引發的受害者悲劇故事亦在不斷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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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暴力實施者要承擔哪些法律責任？網絡暴力的受害者如何更好地保護自己的合法權益？中華志愿者協會法律委員會常務副主任、北京電子商務法治研究會理事李奎對此進行了法律解讀和維權提示。

新聞事件

24歲的杭州女孩鄭靈華曾經是一個活潑、樂觀、積極向上的優秀女孩子。

她畢業于浙江師范大學，成功保研到華東師范大學。在校期間她考取了自己夢想的教師資格證，她在社交平臺分享自己個人動態和旅途見聞，她把旅行的過程拍成vlog上傳到社交媒體，和大家一起分享自己的生活。

但是在2023年2月19日晚，一則關于她的、令人心碎的消息傳來，據媒體報道，鄭靈華的一位高中摯友確認鄭靈華已經去世，她和抑郁癥抗爭了半年多。

而這一切都起因于幾張照片。鄭靈華在收到保研華東師范大學的通知書后，拿著錄取通知書到醫院與病床上84歲的爺爺分享這一喜事。對她來說，爺爺是世上最愛她的人，成為爺爺的驕傲也是她考研的動力之一。

她拍下照片發在社交平臺上留作紀念，她說到自己染頭發的初衷僅僅希望自己在畢業照上是明媚而燦爛的。

她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分享，直到第二天她受到了各類私信“轟炸”，并驚訝地發現自己的照片已被盜用在各個平臺。擴散這些圖片和視頻給她帶來了很大困擾，也帶來了各種不堪入目的評論。還有人甚至攻擊她生病的爺爺，而這僅僅是因為她染了粉色的頭發。

據媒體報道，去年8月，她已經將頭發染回黑色。她說自己曾一度嘗試卸載各個App，但那些語氣尖銳、用詞粗俗而具有攻擊性的評論仍在她腦海里盤旋。她因此每周需要心理醫生的幫助，她還用雅思課、健身課把自己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的，努力尋求自救。

與此同時，鄭靈華并沒有放棄維權，她把各個平臺上的詛咒和辱罵用截屏或錄屏的方式保存下來打印成厚厚一本，在律師的幫助下要求平臺提供侵權人和網暴者的信息。

2022年9月份，鄭靈華開始了研究生生活。然而十月底她的抑郁癥再次復發，她不得不中止學業回到杭州治療。

在她寫給好友小唯的信里，這個年輕的姑娘懷念過去的自己熱烈、有目標、精力充沛的樣子，在十月抑郁癥復發后，情況越來越糟糕。她慢慢無法和身邊的人交流，吃藥后說話越來越困難，每天被消極想法圍繞。“不想說任何話，真的很對不起大家，真的沒有勇氣再走下去了。”她在遺書結尾處這樣寫道。

法律解讀

一、網絡暴力事件屢屢，其危害性有哪些？

李奎表示，網絡暴力并非一個法律概念，而是一種網絡不法行為，是行為人借助互聯網這一載體，對受害者進行謾罵、抨擊、侮辱、誹謗等，并對當事人的隱私權、人身安全權及其正常生活造成威脅或某種不良影響的行為。

2022年11月4日，中央網信辦發布《關于切實加強網絡暴力治理的通知》指出，網絡暴力針對個人集中發布侮辱謾罵、造謠誹謗、侵犯隱私等違法信息及其他不友善信息，侵害他人合法權益，擾亂正常網絡秩序。

實際上，社會公眾及監管部門對于網絡暴力危害性的認識，也是在一步步加深。早期的網絡暴力，往往體現在行為人通過文字、圖片等對受害者進行謾罵、抨擊、侮辱、誹謗等，后來“人肉搜索”出現之后，受害者的個人隱私權往往遭受嚴重侵犯，網絡暴力的危害性從虛擬網絡開始向現實社會滲透，對受害者的身心健康及人身安全造成不可預測的負面影響。

隨著移動互聯網時代的到來，網絡更加普及便捷，而平臺的“廣場效應”更加明顯，與現實社會的暴力行為相比，網絡暴力參與的群體更廣，傳播速度更快，可能比現實社會的暴力產生的危害更大。同時，對正常的網絡秩序也造成了嚴重擾亂和破壞。

二、網暴實施者要承擔哪些法律責任？

至于網絡暴力的法律責任，李奎表示，一般要根據其表現形式、情節以及造成的后果予以區分。對故意在網絡上發布侮辱謾罵、造謠誹謗、侵犯他人隱私等違法信息的，就會涉嫌侵害他人的姓名權、名譽權、隱私權、肖像權,這些行為，一般在民事侵權范圍進行處理。

如果在網絡上肆意侮辱謾罵他人造成嚴重后果的，或者惡意造謠誹謗、傳播謠言情節嚴重的，則依據我國《刑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辦理利用信息網絡實施誹謗等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等多部法律及司法解釋，則可能構成侮辱罪、誹謗罪、尋釁滋事罪等，應當予以追究刑事責任。

就拿誹謗罪來說，根據上述司法解釋，利用信息網絡誹謗他人，同一誹謗信息實際被點擊、瀏覽次數達到5000次以上，或者被轉發次數達到500次以上的；造成被害人或者其近親屬精神失常、自殘、自殺等嚴重后果的，等等，應當認定為刑法第246條第一款規定的“情節嚴重”，構成誹謗罪。

三、當遭受網絡暴力時，受害者該如何保護自己的合法權益？

李奎表示，網絡暴力不同于一般的網絡人身攻擊，受害者在遭受網暴時，要根據不同侵權情形采取相應的處理手段，善用法律武器保護自己。

首先，如果是在民事侵權范圍的網暴行為，受害者可直接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將網暴者列為第一被告，控告其侵權，將網絡平臺列為第二被告，控告其沒有盡到審核義務。如果不清楚網暴者的真實身份，受害者可起訴網絡平臺，法院可以要求網絡平臺向法院提供侵權人的姓名、聯系方式和地址，這樣便于受害者進一步維權。

其實，如果網暴情節嚴重可能涉嫌犯罪的，受害者可提起刑事自訴。根據我國《刑法》規定，通過信息網絡實施涉嫌構成侮辱罪、誹謗罪行為的案件，受害人向法院提起刑事自訴，提供證據確有困難時，法院可要求公安機關提供協助。

另外，當個人身份、住址單位、電話、家庭等隱私信息被網友擅自在網絡上發布時，情節嚴重也可能涉嫌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受害人應保存相關侵權帖子后，及時與網絡平臺聯系要求刪除，并向公安機關報案處理。

此外，國家相關部門也開始發力加大網暴治理力度，進一步壓實網站平臺主體責任，2022年11月，中央網信辦印發了《關于切實加強網絡暴力治理的通知》，要求網站平臺建立網暴預警、保護、防擴散等治理機制。近日,多家網站平臺集中發布防網暴指南手冊，從風險提示、一鍵防護、私信保護、舉報投訴等多個維度，幫助網民快速有效防范網暴侵害。

因此，當遭受嚴重網絡暴力時，受害者可求助律師等專業人士意見，及時聯絡網絡平臺要求處置及向公安機關報警，借助更多的力量來保護自己，而不能做“孤勇者”。

文/北京青年報記者 陳斯